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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墨子·所染》赏析

编辑:天下发布时间:2022-02-04 00:35:03

《墨子·所染》原文:

子墨子见染丝者而叹曰,染于苍则苍。染于黄则黄。所入者变,其色亦变。五入必,而已则为五色矣。故染不可不慎也。

非独染丝然也,国亦有染。舜染于许由、伯阳,禹染于皋陶、伯益,汤染于伊尹、仲虺,武王染于太公、周公。此四王者,所染当,故王天下,立为天子,功名蔽天地,举天下之仁义显人,必称此四王者。

夏桀染于干辛、推哆,殷纣染于崇侯、恶来,厉王染于厉公长父、荣夷终,幽王染于傅公夷、蔡公谷,此四王者,所染不当,故国残身死,为天下戮,举天下不义辱人,必称此四王者。

齐桓染于管仲、鲍叔,晋文染于舅犯、高偃,楚庄染于孙叔、沈尹,吴阖闾染于伍员、文义,越勾践染于范蠡、大夫种,此五君者所染当,故霸诸侯,功名传于后世。

范吉射染于长柳朔、王胜,中行寅染于籍秦、高强,吴夫差染于王孙雒、太宰嚭,智伯摇染于智国、张武,中山尚染于魏义、偃长,宋康染于唐鞅、佃不礼,此六君者所染不当,故国家残亡,身为刑戮,宗庙破灭,绝无后类,君臣离散,民人流亡。举天下之贪暴苛扰者,必称此六君也。

凡君之所以安者,何也?以其行理也。行理生于染当。故善为君者,劳于论人,而逸于治官。不能为君者,伤形费神,愁心劳意,然国愈危,身愈辱。此六君者,非不重其国,爱其身也,以不知要故也。不知要者,所染不当也。

非独国有染也,士亦有染。其友皆好仁义,淳谨畏令,则家日益,身日安,名日荣,处官得其理矣,则段干木、禽子、傅说之徒是也。其友皆好矜奋,创作比周,则家日损,身日危,名日辱,处官失其理矣,则子西、易牙、竖刁之徒是也。《诗》曰:“必择所渐,必谨所渐”者,此之谓也。

【鉴赏】《所染》篇的中心论点是,无论君主治国,还是士人修身,都应该做到“知要”(把握重点),即选择贤人智士,以得到良好的熏陶和积极的影响。篇中说:“不知要者,所染不当也。”不知把握治国修身重点的人,不能做到选择贤士,就会导致国家败亡,身败名裂。

篇中强调为官行事,要“行理”(合乎道理)。“行理生于染当(熏染得当)”,即选择贤士,以得到良好的熏陶和积极的影响。而“处官得其理”和“处官失其理”,即为官办事是否合乎道理,正是士人熏染恰当与否的区分标准。

《所染》篇用求同求异并用的归纳法和讲道理的演绎法,列举十九个正反两面的典型事例,论证论点。正面事例,即虞舜、夏禹、商汤和周武王四位国王,以及齐桓公、晋文公、楚庄王、吴王阖闾和越王勾践五位国君,都是因为“所染当”,选择了贤人智士的辅佐,使自己受到良好的熏陶影响,所以国家就能治理好,功名蔽天地,传于后世。

墨子看到受教育的必要性和环境对教育影响的重要性。人受环境熏染,要有意识创造良好的环境,以受到良好的影响,使自己的品行朝健康的方向发展。以好仁义的人为友,会熏染自己,成为好仁义的人,就像染丝,要谨慎地选择染料浸渍熏染。

《所染》篇总结正反两面的历史经验教训说,善于做国王君主的人,劳心费力地选拔人才,充分发挥人才的积极作用,就能轻松自如地为官治官,管理国家。这里,正确揭示了“劳于选人,逸于治官”一体两面的辩证哲理。

《所染》篇列举不善于做国王君主的人,有十个反面事例,即夏桀、殷纣、厉王、幽王四位国王,以及范吉射、中行寅、吴夫差、智伯摇、中山尚和宋康六位国君,都是因为“所染不当”,没有选择贤士来辅佐和影响自己,所以尽管伤形费神,愁心劳意,其结果却是国危身辱,成为天下所不齿的不义暴人。

《所染》篇的论说技巧,引人入胜。墨子游说论学,善于运用譬喻。《所染》篇把染丝作为譬喻论证的素材,以染丝渐渍为比喻,说明国君治国,跟周围环境的熏染有关。要想受到良好的熏陶,就必须善于选贤使能。

在《所染》篇开头,墨子看到染丝工匠的染丝操作后感叹说,染丝用青色染料,就变成青色。用黄色染料,就变成黄色。投入五种染料,就能染出五种颜色。投入的染料变了,丝的颜色也变了。所以,浸染不能不谨慎。《所染》篇末尾引逸《诗》说:“必择所渐,必谨所渐。”即应该正确地选择染料,谨慎地面对染料的浸渍。

《小取》给譬喻式类比论证下定义说:“譬也者,举他物而以明之也。”染丝这个譬喻词,即定义中的举他物,是譬喻中的喻体。《所染》说:“非独染丝然也,国亦有染。”“非独国有染也,士亦有染。”国有染、士有染,是定义中“而以明之也”的对象、主体,是譬喻中的本体。这种论说技巧,酷似于印度逻辑因明“宗因喻”的论证结构。

由于《所染》篇创作内容和形式的典范意义,秦国宰相吕不韦召集六国入秦的辩士(包括墨家学者)编写《吕氏春秋》时,就直接搬用了《墨子·所染》篇的大部分文字,写成了《吕氏春秋·当染》篇。清汪中《述学补遗·吕氏春秋序》评论说:“《当染》篇全取《墨子》。”

《吕氏春秋·当染》与《墨子·所染》,两篇前段大部分文字雷同,都是论述墨子用染丝来比喻环境的熏染作用。《吕氏春秋·当染》篇在篇末才补充了一部分新意,论述儒墨两家从属弟子众多,无数后学显荣天下,并列举了墨学传授的谱系:墨子→禽滑厘→许犯→田系。

《吕氏春秋·当染》篇补充墨子后学的这些新资料,足以证明《吕氏春秋·当染》篇的写作时间,应该是在《墨子·所染》篇广泛流传以后。

《孔子家语·六本》记载孔子说:“药酒苦于口而利于病,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。”《增广贤文》表述为:“忠言逆耳利于行,良药苦口利于病。”《墨子·所染》篇,列举大量事实,从正反两面总结中国历史(从虞舜时期,到前3世纪宋国末代国君宋康王)的经验教训,是治国安民的“忠言”,修身养性的“良药”,对现代国家管理和个人道德修养,都具有振聋发聩的教育启迪作用。